收拾閨女書包的時候,從夾層里掉出來一張卡。藍白邊的,邊角磨得起毛了,是我衛校時候的學生證。照片上那個扎馬尾的姑娘,臉圓嘟嘟的,看著比我現在還老成。
我捏著那張卡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。閨女跑過來問這是什么,我說這是媽媽以前上學的牌子。她哦了一聲就跑去玩積木了,她哪知道,這張小卡片當年是我全部的底氣,也是我全部的局限。
最近刷到一條新聞,說山東那邊有一千三百多個大學生,本科畢業了,又回頭去讀技校。人民日報登的,不是小道消息。我第一反應跟很多人一樣——這書不是白念了嗎?可我把這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,越想越覺得,這幫孩子不傻。他們比我們那會兒想得明白多了。
青島有個技師學院,從零九年就開始辦大學生技師班了,到現在辦了十五屆。里面不光有普通本科生,還有山東大學、北京科技大學這種985的,甚至有從韓國留學回來的。人家那叫“預訂式”培養——企業先要人,學校再照著崗位教,學出來直接上崗,不是那種畢業了滿世界投簡歷的路子。
臺州那邊也是。去年十一月,三門開了個大學生技師班,三十個新學徒現場拜師,都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畢業生。還有什么凱華模具、百達精工,十家當地龍頭企業參與“雙師帶徒”,學校一個師傅教理論,廠里一個師傅教實操。
我當年在衛校練扎針,也是這么過來的。先在模型上戳,戳到手腕子酸,再去社區醫院給大爺大媽真扎。第一針扎進去手抖得像篩糠,帶我的劉護士長按住我手腕說別慌,你把它當成一塊布。扎了兩個月,我閉著眼都能摸到血管。這就是手藝。學會了就長在你身上,別人拿不走,市場再不景氣你也餓不死。
衛校有個同學姓周,當年成績還沒我好。畢業以后一直在市里一家醫院干,從最底層的護士做起,熬了十來年。前年同學聚會見到她,人家已經是護士長了,一個月到手八千多,還不算各種補貼。那天她穿著件米色風衣來的,坐下就跟我抱怨說科室新來的小年輕眼高手低,打針打不好還不肯練。我笑著說你當年不也這樣。她愣了一下,說也是,誰不是從手抖過來的。




